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芷江受降的思考
zhijiang.net.cn 日期:2005-7-12 来源:本站

    李良志,男,汉族,1928年10月出生于湖南省汉寿县,大学文化,教授,1956年在中国人民大学任教至今。先后撰写、主编的学术著作有:《度尽劫波兄弟在——战时国共关系》、《烽火江南话奇冤——新四军与皖南事变》、《国共合作的历史与展望》(合著)、《伟大的胜利》(合编) 、《抗日战争时期的文化教育》(合编)、《全民抗战,气壮山河》(合编)、《同盟抗战,赢得胜利》(合编)、《中国革命史》(合著)、《胡乔木书信选集》。经他审校出版的外国译著有:日本池田诚等的《抗日战争与中国民众》、美国福尔曼的《北行漫记》。发表的学术论文共50余篇。





图为李良志参加中国芷江·国际和平论坛

芷江受降的思考
——日本既未认输,也未认罪,历史问题不能“搁置”

    1945年8月21日上午,日本侵略军中国派遣军总参谋副长今井武夫等一行,代表派遣军总司令长官冈村宁茨,乘飞机从南京飞抵湖南芷江,向中国陆军总司令部接洽投降的一切事宜。下午4点,受降仪式开始,中国陆军总司令总参谋长萧毅肃中将,将中国陆军总司令部发给冈村宁茨的备忘录交给今井武夫,备忘录的主要内容是:一、本总司令奉命接受日本陆、海、空军投降;二、冈村宁茨立即执行投降命令;三、冈村宁茨应立即下达停止敌对行动的命令;四、冷欣赴南京设前进指挥所;五、海陆空军投降正式手续、时间、地点另行通知。今井武夫对备忘录条款一一作出转达和执行的承诺,然后在备忘录上签字,并交出了日军在华兵力的部署图。8月23日下午1点,中国陆军总司令何应钦在芷江接见今井武夫,询问了中方备忘录转交的情况,命令备忘录所立各项必须立即确实执行,宣布日本投降签字仪式在南京举行。下午2时许,今井武夫一行,“沉痛地陷于伤感”,飞离芷江。

    “八年烽火起卢沟,一纸降书出芷江”,从此开始,素称“西南门户,黔楚咽喉”的芷江,抗战和历史名城芷江,成为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抗敌胜利的受降城。

    芷江受降,有重大的历史意义,它标志着中国人民14年艰苦抗战胜利结束,也标志着第二次世界大战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结束。芷江,在中国近半个世纪的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斗争史上,在近百年的反帝斗争史上,写下了光辉灿烂的篇章。

    今井武夫打着白旗到芷江投降,“日落芷江”,人们理所当然的兴高采烈,但也引起人们的深思,因为历史事实证明,日本既未认输,也未认罪。半个多世纪以来,日本在翻历史的案的道路上越走越远。

    让我们首先分析一下日本天皇裕仁在1945年8月14日告白天下的《诏书》和8月17日对陆海军人颁发的《勅语》吧!《诏书》本来是宣布日本战败乞降的投降书,但整个诏书中,根本找不到战败、投降的字样。日本官方和舆论界,自始至今,一直避免使用战败二字,而曰“终战”,称天皇的诏书为“终战诏书”。所谓“终战”,是仗打完了,不回答输赢的问题。《诏书》歪曲历史,不讲日本发动了要称霸世界的侵略战争,却大讲特讲日本发动的战争,是为了“谋求帝国臣民之安宁,同享万帮兴荣之乐”,是“希求帝国之自存与东亚之安定”,是“为东亚解放而努力”,丝毫没有“排斥他国主权,侵略其领土”之意。日本的宪法,规定“天皇为国家元首”,“总揽统治权”,“统帅陆海军”,有宣战、媾和、缔结条约的大权,因此天皇对日本发动侵略战争,应首先认罪,引疚自责。但在《诏书》中,他忏悔的,不是日本侵略军在战争中惨杀了几千万受害国人民,摧毁了无数的家庭,而是“战局之发展未必于我有利,世界大势亦不利于我,……念及帝国臣民之死于战阵,殉于职守,毙于非命者及其遗属,则五脏为之俱裂。”一句话,天皇引疚的是日本的侵略战争最后打败了。令人更难容忍的是天皇对他的几百万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睛、禽兽不如的皇军,不但不予谴责,反而歌颂他们“或挺身于瘴疠不毛之野,或效命于炎热狂涛之海”,“勇敢善战”,“英勇奋战”,“朕深嘉许”。《诏书》还倒打一耙,谴责美国使用“新式残酷之炸弹,频杀无辜”。在《诏书》中,天皇号召他的臣民们东山再起,要“举国一致”地“确信社稷之不灭”,“倾全力于将来之建设……,发扬国体之精华,不致落后于世界之进化”。天皇的“终战诏书”,与其说是宣布日本投降,还不如说是为日本翻历史的案,否认侵略、否认罪行,不服输,定下了基调,树立了样版。战后半个多世纪来,日本的政界、舆论界、教育界、历史界、文学艺术界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翻案浪潮,即是明证。下面,让我们看看日本各界是怎样继承天皇的衣钵,翻历史的案,不服输、不认罪的吧!

    战后,日本的一些右翼历史学家,撰写了大量歪曲历史的著作,如1952年出版的《昭和之动乱》,1962年出版的《支那事变战争指导史》,1965年出版的《大东亚战争全史》,1967年出版的《满洲事变的研究》,1972年出版的《南京大屠杀之幻象》,1983年出版的《满洲问题的历史》,此外还有《日本啊!要成为国家》、《南京大屠杀之虚构》、《大东亚战争的总结》、《日本可以说“不”》……等等。这些浸透皇国史观、军国主义思想的著作,都认为“九·一八”事变,是“中国侵犯了日本在中国的主权”;“七·七”事变,是由于“中国军队非法射击”,打了第一枪;南京大屠杀是什么“虚构”、“幻象”;日本发动侵华战争、太平洋战争,是为了日本的“自存”、“自卫”,是为“日满华合作”、“解放亚洲”等等。

    日本教育界的右翼人士,在日本政府文部省的授意和支持下,于1955年、1982年、1986年、1997年掀起修改教科书的高潮,强行将战后贯彻和平宪法精神出版的对战争性质、日军暴行作了比较正确阐述的历史教科书,予以修改。如将书中的日军“侵略”一辞,修改为“进入”,将日军在南京屠杀了30万军民,改写为“据说杀死了许多人”,对书中日军强征“慰安妇”,实施细菌、化学战等描写,或者删除,或者淡化。

    日本的文学艺术界右翼人士,在篡改历史方面也绝不落后。一些右翼作家、影视家,出版或映拍了许多歌颂军国主义、歌颂日本战犯的作品,如影片《啊!海军》、《日本五十六》、《203高地》、《日本海大海战》、《大日本帝国》、《自尊——命运的瞬间》,漫画《战争论》等。

    日本的右翼政治家,在篡改历史方面,起了领衔主演的作用。如首相中曾根康弘、桥本龙太郎、森喜郎、小泉纯一郎,大臣石原慎太郎、藤尾正行、奥野诚亮、永野茂门、藤冈信胜、清濑一郎等,他们或参拜靖国神社,或不时放出翻案言论,或发起成立“遗族会”、“国会议员联盟”、“历史的研讨委员会”等右翼团体,或一次又一次地策动修改宪法。由于这些首相和大臣们的煽动,在战后的日本,形成了从皇室到政界、军界,历史界、文化教育界的一股逆流,这股逆流,否认日本发动了侵略战争,否认日军在战争中的种种暴行。他们不服输,也不认罪。他们之中,有两个最为典型的人物,即石原慎太郎和小泉纯一郎。石原慎太郎口口声声称中国为“支那”,说这个蔑视中国之辞,“可正正堂堂地使用”;他在日本的《文艺春秋》上发表《战胜中国重建日本的道路》的文章,引用英国作家威尔兹的话说:“21世纪中期,世界将以日本为中心实现统一”;1992年,他狂妄地宣称:“恢复‘大东亚共荣圈’的时机已经成熟”。小泉纯一郎,三次参拜靖国神社,推动修改历史教科书,策动修改日本战后的和平宪法,军事上积极支持建立导弹防御系统,发射间谍卫星,热中派自卫队到伊拉克、阿富汗、柬埔寨。美国《商业周刊》今年7月4日发表文章说:“两年前,任何一位日本首相如果有支撑建立导弹防御系统、发射间谍卫星、派自卫队到全球热点地区的想法,那他离下台的日子也就不远了。”可是,小泉纯一郎不但有此想法,而且实际在做,他不仅没有下台,而且这次又已连任。当前,日本政界窥视和谋我台湾的举措值得我们特别注意。日本有人认为,我国维护对台湾的主权,是什么“得陇望蜀”,说“中国必须分裂”,《日美安全条约》必须包括台湾海峡。去年8月,日本提供条件,允许台独分子在东京举行“世界台湾同乡联合会第29届年会”,陈水扁在会上提出“一边一国”,以“公投”实现台湾独立。去年11月,日本首相智囊团提出日本对外政策新战略,声称日本应加强对台湾的“全方位关系”。

    以上种种事实,不仅说明日本自投降之日起,不服输,不认罪,要翻历史的案;而且说明,日本在一步一步地走军事扩张的军国主义道路。
上述事实也说明,中日之间的历史问题,并未解决,还会继续争论下去,它不是可有可无的,是大是大非的争论,是原则性的争论,而且都是由日本方面挑起来的,想避免也避免不了。

    值得提出的是,今天我们国内理论界、历史学界,有的学者的认识,与我们完全相左。他们提出今天在中日关系上要有“新思维”,要进行“外交革命”,他们坚决主张“搁置历史问题”,并阐述了种种理由。

    一种理由是说,中日历史问题,不是我国当前占“压倒性意义的问题”,占压倒性意义的问题是维护国家利益和未来国家的安全与发展,是国家的强大。这种观点,似是而非,因为我国政府并未把中日历史问题,看成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,并未因历史问题的争论,放松经济建设和增强国家的综合国力;此外,在历史问题上分清是非,与经济建设等并不相悖;相反,如果我们保持沉默,不仅会听任日本右翼以错误历史误导人民,而且也会模糊中国人民的视线。日本对历史的正确认识,是建立中日两国人民世世代代友好的政治基础,没有这个基础,有什么友好可言!又怎能企盼和平!正因为如此,我国领导人反复地、毫不动摇地坚持,日本必须“以史为鉴”。以史为鉴,就不能把历史抛在一边,就不能被“搁置”起来。

    另一种观点是中日历史问题已经解决了,因为日本已进行了“21次道歉”,而道歉也不必“拘泥于形式”,又说今天日本在历史问题上并“没有大后退”。是的,日本政府领导人确实就对华侵略,进行过多次道歉,是不是共21次,人们也不屑统计,人们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的道歉之辞,以及道歉的出尔反尔。先说用辞吧!如说日本过去给中国“添麻烦”了,日本要对过去的“不幸事件”进行“诚恳地反省”、“谦虚地反省”、“实事求是地反省”、………,如此等等。请问,这样的用辞够道歉反省吗?我们知道,日本的商品,以其打造的精美闻名于世,日本政府向战争受害国的道歉用辞,其精心雕琢也是无与伦比了;更令人反感的是, 有的领导人刚在卢沟桥反省道歉,一回国就立即去参拜靖国神社,还挑衅性地成立“大家都来参拜靖国神社议员之会”。如此闪烁其辞,今日反省明日还原的道歉,莫说是21次,就是210次又会怎样!这样的道歉,能说中日历史问题已经解决了吗?至于道歉的形式,也不能说不重要,但中国人民并未要求日本政府领导人像德国总理一样,在卢沟桥的纪念碑前下跪,但像德国政府一样就他们在历史上的罪过作出忠诚的反省、道歉,这总不过份吧!说日本今天在历史问题上“没有大后退”,人们自有公论。我们只要拿今日之日本教科书同日本在战争结束时的教科书相比较,就可得出结论。把侵略一辞修改为“进入”,否认南京大屠杀,认为日本发动的中日战争、太平洋战争都 是为“自卫”的战争,也是为亚洲人民“解放”的战争,难道这样的后退还不够大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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